鉴宝专家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半天,最后摇摇头:这是民国时期的仿品,市场价值大概三到五百元。
老先生,现在这种仿品很常见,您可能是被骗了。专家的语气很温和,但话说得很肯定。
老陈看着手中的刀,想起了一个月前儿子跪在客厅里的样子,想起了债主的威胁。如果这刀真的不值钱,那他们一家就完了。
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,儿子陈飞正蹲在客厅角落里抱着头,三个壮汉站在门口,为首的那个叫刘彪,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,正用脚踢着门框。
老陈的话让刘彪笑出了声:欺负人?我们做的是正当生意。你儿子创业需要资金,我们借给他,现在到期了要还钱,这有什么问题?
爸,你别管了。陈飞拉了拉老陈的衣角,声音里带着哭腔,是我没用,连累了你。
老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他看着儿子憔悴的脸,想起了三年前儿子雄心勃勃要创业时的样子。
他走到老陈面前,身高足足比老陈高出一个头:老爷子,我敬你年纪大,跟你好好说话。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
他看着怀中的木盒子,想起了小时候爷爷跟他说过的话:小陈啊,这把刀是咱们老陈家的传家宝。等你长大了,如果家里遇到什么大事,就把它拿出来。它会保佑咱们家的。
那时候他还小,不懂爷爷话里的深意。现在他明白了,爷爷说的大事,就是现在这种时候。
他想起了妻子生前的话:老陈,飞儿是个好孩子,就是太要强了。你要多照顾他,别让他吃苦。
咱们现实一点,把老房子卖了吧。虽然不够还清所有债务,但至少能缓解一下压力。
为什么?这房子对刘彪他们来说已经不够了,但卖给别人还能值个百八十万。用这些钱先还一部分,剩下的咱们慢慢想办法。
那你说怎么办?陈飞的情绪开始激动,就指望这把破刀能值一百五十万?爸,你醒醒吧!
老陈猛地站起来,手中还握着那把宝刀。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让人不寒而栗。
传家宝?陈飞冷笑,爸,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你还相信这些?就算真是古董,谁知道值多少钱?万一不值钱怎么办?
为什么?就因为爷爷说过它是宝贝?陈飞的声音越来越大,爷爷那一代人见识有限,说不定被人骗了。现在市面上仿古的东西那么多,谁知道这是真是假?
我没有说爷爷骗人,我是说他可能也被别人骗了。陈飞试图解释,但老陈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你有!老陈指着陈飞的鼻子,你从小就这样,觉得咱们家穷,没出息,上不了台面!
过好日子?老陈苦笑,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?债台高筑,被人追债,连家都要没了!
那我也不想的!陈飞终于爆发了,我也想成功,我也想让你过上好日子!但是生意失败了,我有什么办法?
办法?老陈冷笑,办法就是踏踏实实做人,不要好高骛远!你看看你,学什么不好,偏要学人家创业!
爸,我知道你为我好,但我已经三十五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陈飞努力控制着情绪,
老陈的话让陈飞愣住了。是的,这栋老房子是母亲在世时和父亲一起攒钱买的,虽然不大,但承载着一家三口的美好回忆。
你妈临走的时候说过,这个家不能散。老陈的声音哽咽了,她说,只要这个家还在,咱们就还是一家人。
老陈的话让陈飞无言以对。他知道父亲是个固执的人,一旦决定了什么事,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
运气?陈飞苦笑,爸,我们家还有什么运气可言?创业失败,债台高筑,连朋友都避着我们走。这就是我们家的运气?
最后的希望……陈飞喃喃自语,然后突然站起来,爸,你知道什么是最后的希望吗?
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我去冒险。万一刘彪他们真的动手,我怎么向妈交代?
为什么?陈飞哭出了声,就因为那个承诺?妈如果在天有灵,她也不会希望看到我们这样的!
荣耀?陈飞也站了起来,爸,现在是二十一世纪,不是古代!什么荣耀不荣耀的,能当饭吃吗?能还债吗?
我懂!我什么都懂!陈飞指着宝刀,这就是一堆破铜烂铁!除了在你心里有纪念价值,对别人来说什么都不是!
他看着手中的宝刀,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话:小陈,这把刀以后就交给你了。记住,它不仅是个古董,更是咱们老陈家的根。
爷爷,您说得对,这是咱们家的根。老陈轻抚着刀身,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都要守护它。
老陈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雨夜中空荡荡的街道。他知道儿子不会回来了,至少今晚不会。
这房子,这些东西,都是咱们一家三口的回忆。我走了以后,你们爷俩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。
你爷爷留下的那把刀,它可能真的有用。你爷爷生前不是说过吗,说那是明代的古董,很值钱。
我不知道它值不值钱,但我知道它对咱们家很重要。妻子费力地说着,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大事,说不定它能帮上忙。
我的意思是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轻易把它卖了。但如果真的需要,也不要舍不得。
还有……妻子的声音越来越小,如果飞儿真的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,你要帮他。哪怕……哪怕用那把刀。
老陈擦干眼泪,站起身来。他走到卧室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,那是他平时记录生活琐事的本子。他翻到最后几页,开始写字。
飞儿,爸知道你不相信这把刀值钱。说实话,爸心里也没底。但是爸相信你爷爷,更相信咱们老陈家的运气。
你爷爷是个老实人,他说这把刀是明代的古董,那就一定是。他还说过,这把刀是咱们家的根,是祖辈留给后代的保护神。
那时候老陈才七八岁,正是对什PG电子文化有限公司么都好奇的年纪。一天晚上,爷爷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房间里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。
爷爷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,里面躺着那把刀。在煤油灯的光芒下,刀身闪着幽暗的光芒,看起来既神秘又威严。
这是咱们老陈家的传家宝。爷爷抚摸着刀身,眼中闪着光芒,这把刀有来历,大来历。
当然是真的。爷爷的声音很肃穆,你太爷爷那一辈,在军队里当差。有一次打仗的时候,救了一个将军的命。那个将军为了报恩,就把这把刀给了你太爷爷。
就是说它能保护咱们家。爷爷认真地说,只要这把刀在,咱们老陈家就不会败落。
真的。爷爷把刀放回箱子里,但是记住,这把刀不能轻易拿出来。只有在咱们家遇到大事的时候,才能用它。
小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从那以后,他就知道家里有这样一把神奇的刀,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感。
戚继光是明代名将不假,但他的佩刀怎么可能流传到他们家?太爷爷只是个普通士兵,怎么可能救将军的命?
飞儿,不管这把刀最后值不值钱,爸都要试一试。这不仅是为了还债,更是为了证明咱们老陈家的血脉没有断。
你妈说过,家比什么都重要。现在咱们家遇到了危机,作为一家之主,爸不能坐视不管。
如果不值钱,那就是命。爸不怪任何人,也不要你怪自己。人这一辈子,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飞儿,你要记住,你是个好孩子。创业失败不是你的错,每个人都有失败的时候。重要的是能够重新站起来。
如果爸这次去了鉴宝节目,不管结果如何,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。你还年轻,还有机会。
最后,爸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这些年来,爸没能给你一个富裕的家庭,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。反而让你承担了这么大的压力。
但是爸想告诉你,在爸心里,你比什么都重要。这把刀也好,这个家也好,都没有你重要。
老陈放下笔,看着自己写的信,心情复杂。他知道这可能是他留给儿子的最后一封信,也可能是他们父子俩的最后一次交流。
陈飞冲进卧室,但里面空无一人。他又跑到厨房、卫生间,到处都找不到老陈的身影。
陈飞瘫坐在床边,手中还握着那封信。他知道老陈真的去了鉴宝节目,而且已经走了。
陈飞,你最好别耍我。今天晚上之前,你爸必须回来。要么拿钱,要么拿房子,再没有第三条路。
刘彪笑了,但笑容很冷:陈飞,你不会真的相信你爸的话吧?一把破刀能值多少钱?
上次我拿走之后,找了个懂行的朋友看了看。刘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几张照片,看见没有?这是那把刀的照片。
说完,刘彪带着手下走了。客厅里只剩下陈飞一个人,他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如果那把刀真的不值钱,老陈岂不是白跑一趟?更可怕的是,如果在节目现场被专家当众说成是赝品,老陈会受多大的打击?
他想起老陈平时最爱看的就是电视上的鉴宝节目,尤其是《华夏鉴宝》这个栏目。每次看到专家鉴定出价值连城的古董,老陈总是眼冒金光。
陈飞立刻上网搜索这个节目的联系方式。好在现在信息发达,很快就找到了栏目组的电话。
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,可能是被陈飞着急的语气感动了,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地址。
陈飞立刻打车赶往录制现场。一路上,他不停地祈祷,希望能赶在录制开始之前找到老陈。
哦,您说的是陈大爷啊。工作人员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,他在那边休息呢,一会儿就要上台了。
陈飞赶紧朝休息室跑去。老陈正坐在椅子上,怀里抱着那个木盒子,神情紧张而专注。
爸,你不能去!陈飞冲到老陈面前,那把刀不值钱,刘彪找人看过了,说最多值几千块!
刘彪拍了照片,找懂行的人看过了。说那是民国时期的仿品,根本不是明代的古董。
爸,咱们回家吧。陈飞拉着老陈的胳膊,就算刘彪他们真的要房子,大不了给他们。咱们租房子住,慢慢还债。
因为这是我们家最后的机会了。老陈的声音很坚定,就算只有一丝希望,我也要试一试。
飞儿,你在这里等我。老陈把木盒子抱得更紧,等会儿不管结果如何,咱们爷俩都要面对。
说完,老陈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了演播厅。陈飞想追上去,但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。
陈飞只能站在门外,心急如焚。他知道接下来会PG电子文化有限公司发生什么,也知道老陈即将面临的打击。但他无能为力,只能在外面等待。
演播厅里,灯光明亮,观众席上坐满了人。舞台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桌子,三位专家已经就座。主持人是个中年女性,笑容亲和,正在介绍今天的鉴宝流程。
今天我们请到了三位知名专家,他们将为大家鉴定各种古董文物。现在让我们欢迎第一位藏友上台。
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让他感到有些刺眼。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看着他,让他紧张得手心出汗。
主持人的声音很温和,但老陈还是很紧张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子,取出那把古刀。
据我爷爷说,这是当年戚继光将军的佩刀,在抗倭战争中立过功。后来机缘巧合,传到了我们家。
他看着专家们的表情,试图从中读出一些信息,但专家们都很专业,脸上看不出任何倾向。
但是……王专家话锋一转,仔细看刀身的锻造工艺,以及这些锈迹的形成过程,都不符合明代的特征。
另一位专家也开口了:从金属成分来看,这把刀使用的是现代炼钢技术,绝不可能是明代的产物。
而且,第三位专家补充道,戚继光作为明代名将,他的佩刀如果真的存世,绝对不会是这种普通的制式。
王专家看着老陈,语气虽然温和,但话语却很残酷:这是一把民国时期的仿品,市场价值不会超过五百块钱。
他喃喃自语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都破灭了,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。
老先生,您被骗了。王专家试图安慰他,现在市面上这种仿品很多,很多人都被骗过。
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,想起了儿子的债务,想起了刘彪的威胁,想起了妻子的遗言。
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,一个油纸包从断裂的刀柄里滚了出来,静静地躺在舞台中央。
